無來峰後院。
這里被深邃的墨綠竹林環繞。
竹影婆娑,篩下細碎的日光,更襯得此地幽寂,恍若與世隔絕。
竹林深處,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在練劍。
謝青墨身著的雪色窄袖長衫,衣袂隨著劍招翻飛,如流雲,如鶴羽。
墨色的長發僅用玉簪半束,幾縷發絲拂過清冷如霜的側顏,眼眸深處映著竹林的翠色,卻不起絲毫波瀾。
練劍時行雲流水,每一劍刺出都有破空聲陣陣,凌厲無匹,劍氣激蕩得周圍竹葉紛紛揚揚。
謝青墨停下,低頭看劍。
滯澀感纏繞在指尖與劍柄之間,仿佛和相伴多年的本命劍產生了微妙的隔閡。
他手腕輕轉,正準備收勢調息,重新凝聚心神。
異變陡生。
掌中那柄通體泛銀,劍身刻有流雲暗紋的辰劍,劍身突然震顫不休,掙脫了他的掌控,脫手飛出,化作流光直沖竹林上空。
嗡——
清越的劍鳴響徹竹林,無形的氣浪以劍為中心轟然炸開。
霎時間,狂風大作,無數青翠的竹葉被狂暴地卷起,漫天飛舞,遮蔽了日光,也模糊了謝青墨的視線,雪白的衣袍被風鼓蕩,獵獵作響。
幾息之後,風停,葉落。
漫天翠葉如雨點般簌簌落下,竹林恢復了平靜。
紛揚飄落的竹葉雨中,身著玄色勁裝的少年悄然顯現,墨色長發被發帶高高束成馬尾,發尾隨著他微微歪頭的動作掃過肩頭。
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唇角天然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散發著瀟灑不羈的少年意氣。
謝青墨警覺看去,倏忽訝異蹙眉。
他從未見過這人。
無來峰後院,尤其他的居所附近,向來是禁地,此人如何無聲無息闖入。
錦辰環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站在滿地竹葉中,毫不避諱地看向謝青墨。
【檢測到本世界劇情反派,觸發黑化值,目前黑化值60!】
謝青墨眼神轉冷,周身寒氣更甚,手腕一翻,那柄剛剛還失控的辰劍已然化作流光回到他手中。
劍尖抬起,筆直地指向面前的玄衣少年,嗓音清冽疏離。
“你是何人?”
錦辰看著那指向自己的冰冷劍尖,微微歪了下頭,唇角那抹笑意加深,透著點狡黠。
他朝著謝青墨,頗為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謝青墨“……”
他眉峰蹙得更緊,完全沒看懂這少年古怪的肢體語言。
當下驅逐之意更濃,聲音又冷了幾分。
“何人擅闖無來峰,從何處來?”
錦辰這才慢悠悠地抬手,修長的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挺直的鼻梁,清晰地說道“我,錦辰。”
然後,那根手指方向一轉,精準無誤地點向謝青墨手中緊握的辰劍,語氣理所當然。
“從這處來。”
謝青墨詫異,低頭看向手中的辰劍,劍身輕顫,傳來細微的的共鳴。
“劍靈……”
謝青墨下意識猜測,可又不敢置信。
“感受我。”
清朗的少年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與此同時,與他自身劍氣同源同宗,又更加活潑靈動的劍意透過劍柄,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他的指尖,最終流入識海。
源自本命劍獨一無二的靈魂悸動也隨之而來。
本命劍孕育劍靈,這是多少劍修畢生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機緣。
幾百年來都未曾听聞有新的劍靈誕生。
謝青墨素來內斂,情緒極少外露,此刻也險些無法控制住情緒。
錦辰捕捉到了這瞬間的變化,又皺起眉頭,帶著點委屈地控訴。
“你之前心情不好,一直在影響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謝青墨,“悶悶沉沉的,你在難受。”
謝青墨微微一怔,又垂眸。
是了,那段被至親背棄,心灰意冷的日子……原來連自己的劍,都感同身受著那份沉重。
他眸中摻雜了歉意,低聲道“……抱歉。”
聲音雖淡,卻帶著難得的溫度。
錦辰立刻又精神起來,向前一步,“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打回去。”
謝青墨看著少年眼中純粹的關切和勁頭,有些酸澀地緩緩搖頭,“不用。”
那些傷害,早已被他隔絕之外。
錦辰看看他,握住了謝青墨持劍的手指。
“你剛才心態不穩,感受我的劍意。”
指尖傳來的,是純粹的劍意,毫無滯澀。
這感覺太過奇妙,謝青墨有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超越人劍默契的緊密接觸。
但劍道本能壓過了一切。
他指尖微動,滿含期待。
“來。”
劍氣再起。
白衣身影在翠竹間翻飛,融入了錦辰那份跳脫不羈的意蘊,少了幾分孤絕,多了幾分靈動。
錦辰斜倚在翠竹旁,姿態閑適,隨手摘下一片邊緣鋒利的竹葉,放在唇邊。
清越悠揚,不成調卻充滿野趣的葉笛聲響,與劍嘯風吟交織。
忽然,葉笛聲戛然而止。
錦辰站直身體,直勾勾盯著謝青墨,欲言又止,眼含笑意。
謝青墨收劍而立,看向錦辰,“怎麼了?”
錦辰舔了舔下唇,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你出汗了。”
“咸咸的。”
謝青墨“……”
不敢相信自己听見了什麼。
近乎慌亂的緋色從耳根迅速蔓延至脖頸。
謝青墨活了這麼多年,清修苦練,何曾听過如此直白又帶著狎昵意味的評價。
尤其這話還是從他的本命劍靈口中說出。
謝青墨幾乎想立刻把手中的劍扔出去,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你……” 他試圖維持平日的冷淡斥責,卻發現聲音有些發緊,竟一時語塞。
錦辰看著他難得一見的窘迫,終于接話,“可以斷開共感,”
“別生氣。”
話音剛落,錦辰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謝青墨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努力讓聲音恢復平穩。
“以後……不要隨意共感。”
只是這命令怎麼听,帶著點色厲內荏的味道。
錦辰從善如流地喔了聲,看起來乖巧極了,仿佛剛才的惡劣行徑與他無關。
他腳尖一點,輕盈地躍上旁邊橫斜的竹枝坐了下來,玄色的衣擺垂落,與翠竹形成鮮明對比。
“好吧,你繼續。”
謝青墨抬眸望去,見少年笑容干淨明朗,意氣十足,卻再難看作懵懂無知的新生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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