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亦行望見有少年從路口慢悠悠走來，紫衣翻飛，衣擺繡著繁復的銀線蠱紋，在日光下流轉出妖異的光澤。
少年發辮繁復，綴著細小的銀鈴，垂至腰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每一聲都勾著人心尖發癢。
最攝人的是那雙紫瞳，像是浸了毒的琉璃，含著笑，卻透著野性的危險。
走近了才發現，少年的左耳垂處，還墜著一枚銀蛇耳墜，蛇身盤繞，蛇信微吐，栩栩如生。
南門弟子不由又看了眼他們的大師兄，心中暗道︰如果說南亦行是佛相聖潔，那眼前的少年就是極致妖異，不似真人。
寨民們見了他，紛紛低頭行禮，眼神里卻藏著縱容和寵溺，像是看著自家頑劣又漂亮的小狼崽。
有人低聲喚他少主，有人笑著遞上新鮮的野果。
錦辰隨手接過，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唇角滑落。
他漫不經心地舔去，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南亦行身上。
“羅梟。”
他懶洋洋地開口，說漢語時，嗓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卻又含著幾分蠱惑般的低啞。
“這位阿哥是誰？”
站在一旁的羅梟微微躬身，恭敬道︰“少主，這位是南門來的南亦行南醫師，帶弟子來寨內交流學習。”
錦辰聞言，唇角微揚，紫瞳里笑意更深。
他邁步走近，銀鈴輕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南亦行……”
難，亦行。
他慢悠悠地念著這個漢語詞，舌尖輕抵上顎，“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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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亦行抬眸，與他對視。
驚艷。
他見過無數人，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張臉。
艷麗、詭譎、漂亮，卻又帶著一股不出世的稚氣。
像是山野間最危險的毒花，明知不該靠近，卻仍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觸踫。
錦辰歪頭，笑得肆意︰“這位阿哥好漂亮。”
南亦行唇角微勾，眼底浮起笑意，語氣溫潤︰“少主倒是…語出驚人。”
錦辰不以為意，反而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鐲，遞到他面前。
銀鐲做工精致，紋路繁復，隱隱散發著天然藥香，顯然是精心準備的物件。
“送給漂亮阿哥。”
白蘞站在一旁，眼神微動，忍不住多看了那銀鐲兩眼，眼底閃過艷羨。
“好漂亮的鐲子。”白蘞輕聲說。
可錦辰卻置若罔聞，目光只落在南亦行身上，笑意盈盈地問︰
“阿哥要嗎？”
南亦行垂眸，看著那枚銀鐲，眼底閃過玩味。
他緩緩伸出白玉似的手腕，語氣帶著蠱惑般的縱容︰
“不如少主幫我戴上。”
錦辰眸色微深，笑意更濃。
他握住南亦行的手腕，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脈搏，像是在試探什麼。
銀鐲緩緩套進南亦行的右手腕骨，嚴絲合縫，仿佛天生就該屬于他。
“很好看。”錦辰低聲道，紫瞳里映著南亦行的影子，像是盯上了獵物的野獸。
南亦行輕笑，指尖輕輕撫過銀鐲上的紋路，眼底暗流涌動。
確實是個好東西。
他身後的楚綰和範若息對視了眼，都有些驚訝。
大師兄警惕得很，可從來不會接受別人的禮物。
這就破戒了？
範若息默默用眼神示意︰我要是能收到漂亮少主的禮物，我也說什麼都要。
楚綰︰……
那倒也是。
“南醫師不要見怪，少主就是這樣的性子，我也沒想到他會來……”羅梟以為南亦行是不好意思拒絕，解圍道。
錦辰眉梢輕挑，轉身就在羅梟頭上猛拍一下。
“我什麼性子，不能來這里？”
錦辰又環胸側頭，隔著羅梟去看寨民們。
寨民們不論男女，立刻笑道︰“能呢！”
羅梟︰“……”
他深吸氣，勉強維持著笑︰“少主，我不是這個意思。”
“喔。”錦辰瞥他。
還能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敢趁我虛弱，放蟲子咬。
你個狗東西等著的！
“走吧，阿哥，我帶你們去見我阿爺。”
錦辰不理羅梟，轉而又看向南亦行，示意他們跟著走。
寨民們又給錦辰塞了不少野果，他挑了幾個甜的抱在懷里，邊走邊啃。
羅梟︰“少主，苗王讓我來迎接客人，您帶走，那我做什麼？”
錦辰頭也不回，說了句苗語，氣得羅梟轉身就走，可想到大祭司囑咐，又不得不憋屈在後面遠遠跟著。
楚綰好奇︰“少主，您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錦辰想了想，用漢語翻譯，“哪涼快，哪待著。”
零滾滾團著︰【那您還真是委婉了。】
分明是︰愛去哪都行，去死也不錯。
——
晨霧未散，山徑蜿蜒，眾人隨錦辰前行，腳下青苔濕滑，遠處兩條溪水並行流淌，卻始終涇渭分明，一清一濁，宛如兩條糾纏卻不相融的銀蛇。
白蘞好奇，看了看前頭的錦辰，又望向羅梟，指著溪水問︰“這兩條溪怎麼不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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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梟步伐未停，“這是雙生蠱泉，左溪養生蠱，飲之可愈百病，也給寨民們飲用。”
“右溪育死蠱，沾一滴，劇毒無比。”
他側眸，見白蘞听得入神，唇角微揚，“寨中孩童從小被教導，不可踏錯。”
白蘞驚嘆︰“羅大哥懂得真多。”
羅梟尚未回應，錦辰便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窄袖銀鈴輕晃。
“你們蜘蛛產卵一樣的好多話。”
白蘞︰“……”
恰在此時，頭頂樹梢簌簌一響，一只巴掌大的艷色蜘蛛垂絲而下，八條長腿縴長如刺，正懸在白蘞眼前。
“啊！”白蘞猛地後退。
錦辰嘖了聲，伸手一捏，蜘蛛乖巧落在他掌心，蛛絲末端卷著一片樹葉，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幾個符號。
顯然是小跟班留給他的消息。
他漫不經心掃了一眼，隨手將樹葉塞進袖中，又從腰間竹筒里倒出一條蜈蚣，喂給蜘蛛。
“吵什麼？”錦辰斜睨白蘞，“聒噪得很，嚇到我的紅紅了。”
白蘞咬唇，有些委屈，“少主，您的蜘蛛……”
他話還沒說完，被何莫寧按住手臂，搖搖頭示意不要質疑。
蜘蛛啃食蜈蚣，毒牙泛著寒光。
錦辰指尖輕挑，又捏出一條活蜈蚣，遞到南亦行面前。
“阿哥吃嗎？”
南亦行神色未變，依舊含笑，“不必。”
錦辰歪頭，似真似假地恐嚇。
“可是你剛才中了蠱。”
師弟師妹們面面相覷，顯然不信。
南亦行眸光微動，忽而牽起錦辰的手，指腹輕輕摩挲他腕間銀鏈，嗓音低柔，帶著幾分縱容。
“沒有別的嗎？我暫時不能接受蜈蚣。”
錦辰一怔，隨即笑開，被哄了似的，從袖中摸出一粒朱紅丹藥。
“有啊。”
南亦行接過，當著他的面咽下，喉結微動，唇邊笑意不減，“多謝。”
羅梟冷眼旁觀，白蘞攥緊衣袖，何莫寧眉頭緊鎖。
而南亦行，依舊笑得慈悲聖潔，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深意，無人察覺。
錦辰看他吃下，便不再隨行，轉往另一邊走去。
“阿哥，待會見。”
零滾滾品了秒蜈蚣的滋味，咂嘴，【宿主作甚要嚇主神大人。】
分明那粒朱紅丹藥才有用。
【這麼多人呢，搶著要怎麼辦。】
【……】好深思熟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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