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軍說︰“它的柔軟性和靈敏性既是它的優點，也是它的致命缺點。這樣的微小踫撞都能讓它變形，會嚴重影響操控意圖的真實傳遞。所以我們還在想辦法看看怎麼保留這個優點，卻不會有太大負面影響。而且它的制造工藝還不夠成熟，得到的成品性能不穩定。”
離開的時候陶光明和李文軍坐同一台車。
陶光明問李文軍︰“也就是說，等這個離子皮膚技術成熟，就可以你在家里坐著，然後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形機器人去外面為你執行任務。它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一切，你都能知道，然後用你的動作操控它做出最佳應對。”
李文軍︰“理論上是這樣。”
陶光明︰“實際上呢。”
李文軍︰“實際上，我們現在的技術已經能做到這個了。現在做這個離子皮膚主要是為了讓機器人能像真人一樣，對外界刺激自主做出合適的反應。”
陶光明︰“比如呢？”
李文軍︰“比如在它背後悄悄貼個竊听器。如果是現在的人形機器人，壓根感覺不到。因為那東西質量太小，會被機器人作為誤差直接忽略掉。可是如果機器人身上包裹了一層離子皮膚，就能立刻靈敏感受到別人的觸踫，然後開始檢測自己被觸踫的地方有沒有多出什麼東西來。”
“再比如，人形機器人頂替某人去參加活動，有人摸它某個不應該被觸踫的部位來試探它，它也能立刻像真人一樣感受到然後避開，而不是傻乎乎坐在那里，讓人摸個夠。這就是恰當的，真正的人應該有的反應。也是機器人現在區別于人最大的地方之一。”
“還比如。現在人形機器人沒法做出表情，除了眼球不能靈活轉動，表達情緒之外，還有就是臉上沒有像真人一樣的細小肌肉和神經。我們現在試圖用無數小縴維和模塊來模擬，以後離子皮膚技術成熟，就可以用離子皮膚來幫助機器人做出能真正擬人的自然表情。”
董慶軍確實是在為機器人完善微表情。
雖然攀爬，翻滾，游泳這些動作能力也還在完善，但是那天李文軍測試機器人時，機器人除了低頭寫字，什麼事都不能做，讓他很不爽。
這麼多年來，李文軍教他的一句話深深刻在他的腦海︰“產品除了要有明顯的優點外，還不能有明顯的短板。不然根據木桶效應，整個產品的性能等級就會因為這個短板而大大降級受限。”
所以，他決定一定要克服這個問題。
他想到了微型機器人。
講道理，如果微型機器人夠小，就可以把各種表情編入程序，讓平鋪于面部的微型機器人動起來，就可以在機器人臉上呈現出相應的表情。
動嘴唇什麼的更是不在話下。
“眼楮”也可以用人造眼球轉動，光亮度，“瞳孔”大小來表達感情。
為了單獨測試這個，他造了個機器“人頭”。
按照之前設想的方案，在離子皮膚下面鋪入薄薄一層足夠小的微型機器人，這些微型機器人都由“機器人頭”里的主機統一控制。
吸取了之前模擬人類行走姿勢的經驗，董慶軍沒有憑空想象直接輸入程序，而是先在自己三個組員的臉上安上動作捕捉用的反光標識點，然後讓他們做出表情，再用攝像機和動作捕捉器拍下來，進行慢動作分解，轉變成無數個肌肉和細節運動先後的程序。
簡而言之，就是把人臉上的動作“抄”到機器人臉上去。
董慶軍他們嘗試了微笑這個動作，覺得很成功，迫不及待的把李文軍叫來，觀看。
李文軍眉頭擰成一團，看那個“機器人頭”用無比慢的動作假笑了一下，露出了黑洞洞的嘴。
他不想打擊董慶軍他們，可是這個笑實在是讓他膈應得慌。
他說︰“把處理速度調至現有的1.25倍試試看。”
董慶軍嘗試了一下。
比剛才好一點。
但還是透著一股傻氣。
李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看看給它安上牙齒會不會好一點。其實這個你可以請教陶董。他們之前為了做假人，都進化到能用頭骨還原人的相貌。所以對人臉的肌肉分布，五官動作很熟悉。”
董慶軍一拍手︰“誒，對啊，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他打電話請陶光明有空過來指導一下。
畢竟這一套機器不好搬動。
陶光明莫名其妙，看著差不多要下班了，就過來了。
此時已近黃昏，室內光線逐漸陰暗。
董慶軍的實驗室拉著遮光窗簾更加暗。
陶光明推開門，就看到一個人頭放在桌上。
殘陽照在人頭上，像是染了血一般。
臥槽，這是？！！
那個人頭忽然緩緩睜開眼，露出詭異的微笑。
那黑洞洞的沒牙的嘴，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陶光明眼前一黑，暈了。
陶光明被人噴了一臉的水才悠悠轉醒，睜眼看到董慶軍，伸出顫抖的手捉住董慶軍的手︰“董慶軍，我知道你醉心科研，可是違法的事情，咱可不能干啊。你難道真的殺了人把頭砍下來來研究嗎？”
董慶軍張大了嘴︰“哈？！！”
陶光明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桌上，那個人頭還在，不過這會兒眼楮半睜半閉的，更嚇人。
他忙轉回頭，閉上眼楮，問︰“那是什麼？！！”
董慶軍說︰“哦，我們做的機器人頭，用來做機器人模擬人類表情研究的。”
陶光明將信將疑地問︰“機器人？”
董慶軍點頭︰“昂！”
陶光明︰“可是我看它剛才還笑了。”
董慶軍︰“對啊，今天就是在模擬微笑啊。”
陶光明暴怒︰“那你拉著窗簾，把這屋子里弄得黑麻麻的干嘛？”
董慶軍︰“離子皮膚不能暴曬啊。因為它的重要組成部分聚氨酯材料和離子液體里的動態二硫鍵以及各種離子對紫外線非常敏感，暴曬會導致它受損，影響其功能和壽命。所以我們才要用能遮擋紫外線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