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一顫，嚴肅地看著雅月，道︰
“你真的打算和蕭晨取得聯系嗎？”
林雅月點了點頭，道︰
“聯系蕭晨是必須的，只有想辦法把蕭晨也給暫時拉進來，我們這次合作才會顯得安全，否則的話，就會有被朱清雲算計的可能。萬一朱清雲早就用某種辦法和蕭晨達成了協議，這次前來和我們合作，就是他的布局之一呢？朱清雲這個人太難捉摸了，布局太深遠，必須盡可能提防著他。”
我稍稍思索了一番，然後點了點頭，道︰
“其實我跟你想的一樣。既然不管怎麼樣都有可能是朱清雲的布局，那麼，找蕭晨合作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反正蕭晨現在也面對著隕石撞擊的威脅，我們是有合作的基礎的。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先和朱清雲簽訂協議，之後，我們必須還要把朱清雲給軟禁起來，讓他對外界的信息徹底封閉，而且還必須和他簽訂協議才行，萬一我們和蕭晨死了，或者進入了缸腦之中，出現了什麼異常，那麼電子世界的全體成員也必須要死亡，只有靠這樣的威懾，他們才能夠不敢動什麼手腳。除此之外，我們還必須和電子世界交換世界之書。”
林雅月點點頭，道︰
“你說的對，我們必須這麼做，交換世界之書是必須的。”
目前電子世界的隊長是王寶玉版的慕容吟，而美女世界的隊伍則暫時還沒有進來。而電子世界的世界之書就在朱清雲的手里，交換世界之書的辦法是完全成立的。
按照我們的提議，這一次，我們將采用的是四方交換世界之書的方法，也就是說，游戲世界把世界之書給電子世界，電子世界把書給我們保管，我們把書給美女世界，美女世界再把書給游戲世界，在保證世界之書都是真實的前提之下，任何一方想要背叛這個聯盟，對方都可以把世界之書給撕碎從而達成報復的效果。
這個提議是我們提出來的，而朱清雲幾乎連眼楮都沒有眨一下就直接同意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打算全心全意和我們合作，還是說是已經早就考慮到了我們會這麼想的可能性，但是他如此神速的回答，終究還是讓我震驚了一小會兒。
除此之外，朱清雲和他們的全體隊員也全都答應了進行軟禁和信息封閉的協議，他們願意讓我們把他們全都囚禁起來，關押在隔絕了所有通訊的封閉房間里，甚至就連世界之書都藏在鈦合金手提箱里，他們不打開手提箱，也看不到里面的內容。當然，在對他們進行軟禁之前，他們也提出了協議，那就是在隕石危機過去，解除協議後的三天之內，我們都不得對他們造成任何生理、心理上的傷害，也不得在他們沒有同意的情況之下對電子世界和美女世界的安全造成主動的威脅。
而這一整套的結盟過程，采取的方法，也是朱清雲構思出的心靈語言系統。
心靈語言系統的提出，幾乎可以說是完全顛覆了游戲世界的游戲規則體系，因為這一套結盟體系是和記憶無關的，它直接跳過了人的記憶，而直接靠人的直覺和本能反應。
比如說，一個人听到自己的鄰居是個殺人狂還有槍的時候，會感到恐懼，那是因為他的記憶里有槍會殺人這個概念，這是需要運用到記憶的，但是心靈語言系統則不然，心靈語言系統，是直接靠直覺和本能來表達內心的信息的，比如說一輛車向著你撞過來，你會感到恐懼，這是不需要你的任何記憶的，你的本能就會產生想要逃跑，自己會被撞死的恐懼感，前者畏懼鄰居殺人的情緒和後面看到一輛車或者一頭犀牛撞向你的情緒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一種靠記憶，另外一種是一種本能的情緒反應，是瞬間的。這樣一來，利用心靈語言系統，就完全跳過了記憶對游戲規則干擾的漏洞，這也是徐鋒為什麼如此忌憚這一套語言系統的原因。
在全封閉的房間里，朱清雲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靜靜地放在膝蓋上，那坐姿顯得極其地標準，簡直就像是教科書似的，而他的雙眼也像是設定好了程序的機器人一樣以固定五秒一次的頻率眨動著。
在派人前去傳遞和蕭晨結盟的信息的同時，我們風情世界的人則環繞著朱清雲團團轉著，林雅月正想方設法試圖從朱清雲的嘴里套出一些信息來。按照協議，朱清雲必須對我們完全信息透明，因此，我們可以套取的信息就很多了。
王菲咬牙切齒地看著朱清雲，道︰
“你真的徹底反省了？我看，你肯定還有什麼餿主意吧？老實交代，你到底在打著什麼主意？”
朱清雲淡淡地道︰
“如果你指的是超出我所告訴你們的信息之外的布局，那麼，我可以嚴格地說，我們世界都沒有。我大腦里的所有記憶和過往布局，你們都可以完全知道並且掌握。”
我平淡地問道︰
“那維特根斯坦之眼呢？你說維特根斯坦之眼失蹤了，被人拿走了，現在的帝法沒有維特根斯坦之眼，是怎麼回事？”
朱清雲平靜地道︰
“就如同我之前所說的那樣，維特根斯坦之眼在帝法入侵美夢號時因為飛船遭到了襲擊，然後有不明潛入者拿走了它。雖然我們在不明潛入者離開的地方發現了疑似維特根斯坦之眼的碎片，但是維特根斯坦之眼被人拿走的可能性更高。”
“你說那個人叫藍月亮？”
“只是推測。”朱清雲如實回答道。“並不能保證。而且，就目前的信息來看，就算維特根斯坦之眼落到了別人的手中，對方也並沒有用它來損害我們世界的利益，沒有做出要殺死我們世界或者其他隊員的舉動，否則他早就可以摧毀我們在月球背面的基地讓我們電子世界徹底毀滅。目前可能的推測是，對方可能有其他的布局，或者無法像帝法那樣使用維特根斯坦之眼來預測未來，只能夠用來保命。”
林雅月分析道︰
“這個信息應該……是真的，如果帝法重新得到了維特根斯坦之眼的話，那麼他應該搶在朱清雲之前拿下月球上的基地才對，而不會被朱清雲他們搶先了。他們是不可能活到現在的。”
林雅月繼續用她那明澈而毫無威懾力的眼楮緊緊盯著朱清雲，旁敲側擊道︰
“不過，像你這麼理性的人居然會注重感情，這和你以往的作風很不相符啊。你這算是在認知上進化了嗎？”
朱清雲推了推眼鏡架，平靜地道︰
“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如此。我只是從具身認知的領域更透徹地領悟到了上帝全能悖論的漏洞。”
“上帝悖論的漏洞？”林雅月挑了挑眉毛，“這又跟上帝全能悖論有什麼關系呢？”
朱清雲道︰
“我只是明白了上帝全知全能還並不完備罷了。”
林雅月看了我一眼，我的心髒也是微微一跳，我上前了一步，認真地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上帝全知全能並不完備？”
朱清雲道︰
“就如字面所說的。你們很多人類信仰上帝是全知全能的，但是就算上帝是全知全能的，這也依然是不夠的。”
“這是什麼意思？”我繼續問道。
“黑白瑪麗效應。”朱清雲平靜地道，“大多數人類直覺上認為全知全能就是上帝。但是上帝哪怕真的是全知全能的，他也依然有無法涉足的領域。”
“雅月姐，黑白瑪麗效應是什麼意思？”齊妙好奇地問林雅月道。
林雅月見多識廣，她想了想，道︰
“這個我的確是知道一點……這是一個認知心理學中的物理主義流派的一個思想實驗。這個學派舉了一個例子︰”
“有一個叫瑪莉的女孩，她是個超級天才，物理數學社會人文，不管是什麼方面的知識，她都是一學就會。但是這個女孩從小出生在一間只有黑白兩種顏色的屋子里，她從來沒有看到過除了黑色和白色之外的顏色，但是她卻知道所有關于黑色和白色的知識，比如說黑色和白色的電磁波波段，比如說白色光線對視網膜、大腦功能區域的刺激等等。那麼，這個女孩到底算不算是掌握了關于黑白之外的顏色的知識呢？”
“按照物理主義的角度來說，這個叫瑪莉的女孩從書本上學到了所有關于紅藍黃綠等顏色的信息和知識，她應該是掌握了關于那些顏色的知識。所以，從物理主義的角度來說，上帝的全知全能，就是掌握了所有的信息。”
“但是，從反物理主義的角度來說，這個女孩其實並不知道黑白兩種顏色之外的知識。有一天，這間屋子的門開了，瑪麗走出了這間只有黑白二色的房間，然後有一個人送了她一束紅色的玫瑰花。那麼，瑪莉能夠根據她學到過的知識，比如說電磁波、玫瑰花的知識、自己視網膜和大腦功能區的立刻判斷出這是紅色，但是她在看到了玫瑰花這一瞬間做出的紅色的判斷，和她之前被關在封閉的屋子里做出的紅色的判斷，是一回事嗎？在走出屋子，看到玫瑰花的前後過程中，這個叫瑪麗的女孩，是不是掌握了一種她以前從來沒有掌握過的新的知識呢？”
林雅月頓了頓，道︰
“反物理主義的人認為，女孩得到了全新的知識，踏入了全新的境界，這種全新的知識，叫做‘具身知識’。也就是一種主觀上的感受。”
朱清雲淡淡地道︰
“沒有錯。從具身感受的角度出發，全知全能的上帝也並不是完備的，它還缺少最重要的一個因素，那就是‘全是’。”